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8:08:17

人生几何:坏伞,误车,茄子煲,忘手机

周日中午,一家人去吃铁锅炖。他们娘俩去吃几次了,很喜欢,这次想拉着我也去尝尝。说实话,我对铁锅炖没什么兴趣,觉得还不如老家做的五花肉炖豆腐粉条大白菜或者干豆角好吃。但凡他们娘俩当时是征求意见的口气,那么我肯定会说你们去吃吧,我自己在家包饺子吃。但他们当时是开心地通知我,默认是分享好东西给我,觉得我肯定喜欢,那就不好拒绝了。毕竟马上就要开学了,绝对不应该扫兴;而且即便不开学,也不应该扫兴。更何况,我只是谈不上喜欢,但也绝对不讨厌铁锅炖。那就一起去呗,一起团圆吃饭本身的幸福,要比很多事重要得多。

下楼时发现下雨了,好在我们早有预料,带了两把伞。我自己打一把,叶子和天天共用一把,天天个子高,他撑着。走到小区门口的免费班车上车点,要上车的时候发现,我那把伞坏了。伞面还能收拢,但是伞杆缩不回去了,就那么直挺挺的,像一个大头娃娃。叶子不信邪,认为是操作不严谨,自己拿过去折腾半天,仍然不成功。然后,自然是对我一通抱怨:“怎么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会弄坏呢?”我就是听着,没有回复。一把三四十块钱的雨伞,在上海这个多雨的地方,用了两三年,我觉得坏了挺正常的。但这话,却也没必要对她说。至于我用的时候坏了,跟我弄坏的,本身也是俩概念,但这个同样没必要对她说。

不过,上次我对天天是说了的。你用一件东西时,它坏了,不要自责,只要你是正常使用,就跟你没多大关系。坏了,处理就是了,修或者买新的。如果是在外面,比如游乐场或者餐厅,你在正常享受服务的时候,东西坏了,你甚至可以向服务商索赔,而不是反过来,他们让你赔。比如,你正常喝茶,茶壶破了,热水流出来。确实是你在用的时候坏了,但是,责任方不是你。但这些,不适合跟叶子掰扯,她需要给那份损失找个人记账,随便谁,只要不是她自己就好。在我的头上,顶着坏雨伞等很多死去的家伙什的坟。确实也是,在我用的时候坏的东西,确实明显比她用时坏的更多。她的手机比我的早买半年,但保养得比我的好多了。

吃完铁锅炖,我以为是要回家了,叶子说去边上盒马买晚上和第二天吃的菜。我拎着打包的剩菜,一盒锅包肉,一盒铁锅炖;天天主动去推了小推车,跟在叶子身后亦步亦趋。买了六七样东西,到结账的地方,叶子让我把袋子拿出来。我愣了一下,说:“袋子?什么袋子?”她提醒我说,在我拎打包盒的那个KFC袋子里,她放了俩塑料袋。我才反应过来,回她说:“那俩袋子,我拿出来放在家里了。”于是,又被她数落一通,理由是她既然放在里面,自然有放进去的道理。我没有反驳,虽然心里也委屈。我出门时是随手拿了个袋子,而且只是以为要放打包盒,甚至都没人告诉过我要去盒马。再说了,为了个一块二的袋子说我,我总觉得自己太便宜了点儿。

买好东西,我一手拎着剩菜,一手拎着买好的东西,往免费班车点走。走到KFC的时候,叶子提议进去坐四五分钟。嗯,时间上来说是对的,大热天的,没必要提前去等着。我们进去坐下,娘俩聊天,我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叶子突然脸色大变,然后盯着我,大嗓门喊了一声:“都几点了?你也不看着点时间?什么事儿你都不操心是吧?!”好吧,我拎着两包东西赶紧往班车点跑,总算赶上了。一路上叶子又在那边絮叨,说幸好她发现了,如果她没发现……我说:“如果没发现,就要多花15块钱叫车,或者多等半小时,等下一辆免费班车了。”她愣了一下,不说了。在我看来,差点误了车的事儿,大家都有责任,没必要只怪我;就算怪我,也不过是15块钱和半小时的事儿,说两句算了。当然,按照她的角度,我也理解她生气背后的逻辑。确实,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

回家,我躺床上开始玩手机,天天则是看电视。叶子独自在厨房,忙活着预处理买回来的食材,有牛排、排骨和鸡等。她还买了茄子,因为天天要吃茄子煲,还特意说了,要加粉丝那种。她忙活了也得半个多小时才休息,厨房那边很是闷热,估计也是出了一身汗。等到两点半的时候,我骑着电动车,带天天去健身房游泳。记不清这是我们最近第九次还是第十次一起去游泳了,总之拎包就走,早已经轻车熟路。刷脸进场,换衣服,输入密码锁衣柜,穿着拖鞋去泳池。水温比平时略微低一些,但也习惯了它的忽高忽低。几乎没怎么热身,爷俩进去就开游。天天游了30个来回,我游了11个。准确点说是他游了28个,基本上每隔一会儿,我就多给他算一个,让他很是开心。“爸爸,我今天游得特别快啊。”他高兴地说。“那是,你这成绩去中考,都要能拿满分了。”我很肯定地说。

游了一个半小时,洗澡换衣服回家。叶子在厨房,菜也烧得差不多了。她这次仍然是没有烧米饭,一家人慢慢也习惯了。天天躲在房间里玩游戏,我跟叶子知道,但什么都没说。这已经是开学前最后一天了,做人不能太过分,该给孩子的空间还是得给。晚餐时,天天果然吃到了茄子煲,还有萝卜小排汤。中午的铁锅炖鸡和锅包肉,也都继续上桌。叶子还烧了点西兰花,作为配菜。有这些好吃的,吃不吃米饭,确实也无所谓了。不过到底能否减肥,也很难说,毕竟锅包肉这种又是糖又是油脂的,还是很能增重。但也不去想那么多,一家人吃着开心就好。饭后,我收拾餐桌和厨房,搞了点剩菜,留着第二天带去单位当午饭。至于午餐的主食,因为没烧米饭,就只能去楼下包子铺买俩菜包了。

给婶子和姑姑们打电话,月饼他们都收到了。大姑感慨说:“你年年都记得,一回回地往家里快递东西。”我笑着说:“一年也就一个中秋节。”大家聊起以前过中秋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到我爷爷奶奶家汇合,然后会杀一只羊,大家一起吃。那都差不多快三十年前的事儿了,再后来大家就越来越难凑一起。我奶奶走了27年了,我父母也走了20年了。我现在只记得年份,具体月日早就忘了;再过几年,我的脑子再糊涂一些,可能连年份也记不清楚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一向对诞辰多少年之类的没什么兴趣,逝者已矣,而活人的事儿还操心不过来呢。当然,我只是说我自己的实然。具体应然如何,大家可以找说了算的人去讨论,我说了不算,也从没准备说了算。

婶子说给我快递了20个月饼,她自己烙的。我自然是很开心,说这肯定够我吃到八月十五了。老家的月饼是硬壳的,馅儿是花生炒熟去皮打碎,保持颗粒感,再拌白糖。这东西网上也有卖的,一个四块钱出头,包邮。自从电商普及之后,“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事儿就越来越不成立了。毕竟,鹅毛仍然是鹅毛,而过去给它带来无数溢价的“千里”,如今被等价为轻飘飘的两个字——包邮。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固执地相信,婶子自己烙的月饼,跟网店里售卖的不同。就像我始终相信,我每个星期自己去菜市场买韭菜、猪肉包的饺子,比哪怕最好的饺子店里的,都要更好吃。嗯,毕竟好不好吃,当然是吃的人说了算。我要的只是我觉得,而不关心你是否也那么觉得。

婶子说,你可以一天吃一个,配白粥吃。我答应着,却也知道不能一天吃一个,更不能配白粥吃,太容易变胖了。我计划隔一天吃一个,就只配白开水吃。等中秋节那天,如果我心情不好,可能还会拿两三个出来,祭拜一下我那远方的父母坟茔。是的,如果我心情好,大概率也不会想起他们。这点上,我希望以后天天也能随我,开心的时候,尽情开心就好。否则,正看着国庆阅兵或者奖金刚到手,立刻就对着去世父母的方向磕一个,好像也不太好。难过的时候嘛,拿去世的父母出来当一下挡箭牌,哭两嗓子,相对还是比较安全。毕竟,如今不乏脑子有病的人盯着别人来评价,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嗯,我有时候也那样。我脑子多少应该也有点病的,否则记忆力怎么下降这么快呢。

昨晚上我跟天天说好了,今早上我送他去上学。跟叶子说的时候,被她否决了,理由是孩子都那么大了,而且路又这么近。“让他自己去,没准还能遇到同学,一起走。”她如是说。我没说什么,但今早上吃过早饭后,我磨蹭着不走,一直等到跟天天一起出发。下楼后,爷俩上了电动车,一路欢呼着,不到三分钟就到了校门口。目送他进校门,然后我想给叶子发条微信,报个平安,结果发现,手机忘家里了。好在也就是两三分钟的车程,又骑车回去取。自然不好意思说没拿手机,谎称忘了拿筷子了,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放包里,顺便拿了手机。结果被叶子识破了,又絮叨了好几句我的阳奉阴违,说非得去送天天,结果自己还把手机忘了,做事情总是如此……
河蚌赌徒 2026年9月1日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8:10:12

日子是拿来数的,不是拿来赢的
——读《人生几何:坏伞,误车,茄子煲,忘手机》

河蚌赌徒这篇不到三千字的日记,题目起得像一句偈语。"人生几何"本是曹操的苍凉之问——对酒当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可作者拿来押韵的四个名词,是坏伞、误车、茄子煲、忘手机。三个是小小的过失,一个是晚饭桌上的一道菜。

这就是全篇的纲领:他把"人生几何"的"几何",换算成了这些东西的数量。不朽的叹息落进一次免费班车、一只三四十块钱的伞、一盒打包的锅包肉里,居然没有一点违和。因为他说服了我们:一个人一辈子真正拥有的,就是这些。

一、三场审判,与一套从未提交的辩护词
全文的叙事动力,来自三次"被冤枉"和三次沉默。
伞坏了——"怎么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会弄坏呢?";塑料袋没带——理由是"她既然放在里面,自然有放进去的道理";差点误了班车——"什么事儿你都不操心是吧?!"

每一次,作者都在心里把辩护词写完了,而且写得相当结实:
伞用了两三年,在上海这种多雨的地方,坏了正常;
出门时没人告诉我要去盒马,我以为那袋子只是装打包盒的;
误车是三个人共同的责任,就算全算我的,也不过是十五块钱和半小时。
然后,他一句都没说。

这是全篇最要紧的结构性动作:他把辩护词交给了读者,却对妻子保密。于是读者被放置在一个奇怪的位置上——我们成了他永远没有开口的、也永远不会开口的陪审团。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被记录。而"记录"这件事,日记体天然就替他完成了。

值得注意的是那句"为了个一块二的袋子说我,我总觉得自己太便宜了点儿"。"便宜"在这里是个双关:袋子值一块二,那么我就值一块二吗?一句玩笑,把委屈就地转化成了幽默。这个人消化情绪的方式,是把它翻译成一句俏皮话然后咽下去。

二、坏物志:因果不是责任
如果文章只有三次沉默,那它只是一篇婚姻怨气的优雅版本。真正让它抬升起来的,是中间那段给天天的课:
"你用一件东西时,它坏了,不要自责,只要你是正常使用,就跟你没多大关系……如果是在外面,你在正常享受服务的时候,东西坏了,你甚至可以向服务商索赔,而不是反过来,他们让你赔。"

这是一位父亲在教儿子区分两件事:因果关系和责任归属。东西是在你手里坏的,这是因果;该不该由你来赔,这是责任。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整套现代社会才发明出来的文明。一个人若分不清,就会把自己活成一个永远在道歉的人。

这段话的锋利之处在于,它显然也是说给成年人的——包括说给妻子听的,只是"不适合跟叶子掰扯"。于是紧接着来了全文最漂亮的一句:
"她需要给那份损失找个人记账,随便谁,只要不是她自己就好。在我的头上,顶着坏雨伞等很多死去的家伙什的坟。"
"记账"两个字,把一场夫妻拌嘴一下子提升到了道德哲学的层面。他精准地诊断了对方:她要的不是一个责任人,她要的是一个账本上有名字的债务人。而他接受了这笔账的入账方式——"坟"这个字用得极重,那些坏掉的东西被他埋在自己头上,他既是被告,也是守墓人。

难得的是他的诚实:他没有宣称自己无辜。"确实也是,在我用的时候坏的东西,确实明显比她用时坏的更多。"他交出了经验层面的事实,只保留道德层面的结论。这是真正的讲理——承认你的数据,但不承认你的推论。

三、中秋经济学:鹅毛还是鹅毛,"千里"变成了"包邮"
文章的第二处奇峰陡起,是关于月饼的:
"自从电商普及之后,'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事儿就越来越不成立了。毕竟,鹅毛仍然是鹅毛,而过去给它带来无数溢价的'千里',如今被等价为轻飘飘的两个字——包邮。"

这是我今年读到的最好的句子之一。它做的事情是:把一句成语拆开,指出它的价值构成——鹅毛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千里",是距离所代表的不可得性。而物流把距离的价格打到了零(包邮),于是整个成语的溢价**了。

这不是文学比喻,这是一次真正的经济分析,而且是对的。
但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反向的动作:"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固执地相信,婶子自己烙的月饼,跟网店里售卖的不同。"——请注意"固执"二字。他知道这在证据上站不住,他还是要信。

于是我们得到了这篇日记关于"爱"的定义:爱就是明知道无法证明,仍然选择相信。"我要的只是我觉得,而不关心你是否也那么觉得。"这是全篇的主观性宣言,也是他处理所有分歧的总原则——包括处理那把伞。

老家的月饼"保持颗粒感"——这个词可以拿来形容整篇文章的美学:他要的是有渣滓、有颗粒、有咀嚼感的真实,不要顺滑。

四、死亡的机制:开心的时候,不去想他们
第三段的思想密度最高,也最敢说。
"我奶奶走了27年了,我父母也走了20年了。我现在只记得年份,具体月日早就忘了;再过几年,我的脑子再糊涂一些,可能连年份也记不清楚了。"

忘掉忌日,通常被写成一种罪。这里它被写成一条平缓的自然规律,不带一丝自责。然后:
"如果我心情好,大概率也不会想起他们。"

这句话近乎冒犯,也近乎大勇。它把哀悼从义务还原成了本能——人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动用逝者。"难过的时候嘛,拿去世的父母出来当一下挡箭牌,哭两嗓子,相对还是比较安全。"哀伤在这里不是美德,而是一种功能,一种许可证。

还有那个荒诞又精准的画面:"正看着国庆阅兵或者奖金刚到手,立刻就对着去世父母的方向磕一个,好像也不太好。"——他拒绝的是孝道的展演性。

而真正让这段免于油滑的,是最后的刀尖转向自己:
"毕竟,如今不乏脑子有病的人盯着别人来评价,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嗯,我有时候也那样。我脑子多少应该也有点病的,否则记忆力怎么下降这么快呢?"

他刚批评完爱评判的人,立刻承认自己就是其中一个。而最后那句看似自嘲的"记忆力下降",其实接回了开头——他忘掉的,正是父母去世的年月日。所以这句玩笑底下,压着一块很沉的东西。他用一个段子,把悲伤藏起来了。

还有那句"我只是说我自己的实然。具体应然如何,大家可以找说了算的人去讨论"——用休谟的"是/应当"之分,给自己的退场留出体面的门。他说的是:我不立法,所以别来审判我。

五、唯一的一次说谎:三十个来回
一篇处处较真的文章里,只有一处故意的假话:
儿子游了二十八个来回,他一路往上加,报了三十个。"爸爸,我今天游得特别快啊。""那是,你这成绩去中考,都要能拿满分了。"
而他自己,只游了十一个。

我特别喜欢这个对照:他把自己的成绩数得很准,把儿子的成绩数得很松。这正是父爱在某个阶段的形状——开始承认自己的衰减,同时热衷于伪造下一代的成长。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谎和妻子的"记账"其实是同一种操作——都是对事实的轻微扭曲。区别在于方向:一个把损失记在别人头上,一个把盈余记在儿子头上。他那么理解叶子的机制,或许正因为他自己也在使用它。

六、形式:数字、节奏,与拒绝和解
这篇日记有几个稳定的形式特征,值得单独说。
一是数字的账簿化。三四十块的伞、一块二的袋子、十五块钱、半小时、二十个月饼、四块出头包邮、隔一天吃一个、游了十一个来回、二十八记成三十。这个人对生活保持着一种低烈度的、持续的记账。所以他其实完全理解妻子为什么需要一个账本——他们从事的是同一种工作,只是货币不同。她的货币是"责任人",他的货币是"时间与心情"。

二是三段式的呼吸节奏。几乎每一节的推进方式都一样:平直的白描 → 突然拔起的概念 → 自我拆台。伞坏了(白描)→ 坏物哲学(拔起)→ "我脑子里应该也有点病"(拆台)。这个节奏让文章既有思想的高度,又始终贴着地面。

三是拒绝收束。文章从被抱怨开始,到被识破结束——"又絮叨了好几句我的阳奉阴违"。没有和解,没有顿悟,没有"我突然理解了妻子"这种廉价的**。他就停在絮叨里。

这个结尾非常对。人生几何之所以是"几何",正因为它是不了结的。日子不是短篇小说,不需要在结尾处完成升华。他唯一做出的"结论性"姿态,是把"茄子煲"放进了标题——三个过失中间,嵌着妻子在闷热厨房里忙活半小时做出来的那道菜。他没有在自己的委屈上署名,他在她的劳动上署名了。这是整篇文章最安静、也最实在的一次爱。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8:11:14

他三处都让步了,但让步的是事实。而他从始至终没有让的,是罪名和刑期。
误车——是,她发现的,他承认。但他立刻把处罚降格:不过是十五块钱和半小时。这是"事实我认,量刑过重"。
袋子——是,袋子有用,他承认。但他争的是归责:没人告诉过我要去盒马,我以为那袋子只是装打包盒的。而且一块二。这还是"事实我认,量刑过重"。
坏东西——是,我用坏的比她多,他承认。但他争的是因果与责任的区别:那把伞用了两三年,在上海,正常损耗。这是"事实我认,因果不等于责任"。

你看,三件事,三种答辩:量刑过当、归责错误、因果≠责任。而他跟天天讲的那段"茶壶破了",就是这三种答辩共用的一段法理总纲。他给儿子上完课,转头说"这些不适合跟叶子掰扯"——等于把辩护词锁进了抽屉。

所以这不是控诉。控诉要有起诉书:指认对方做了什么错事,要求一个裁决。他写的不是起诉书,是辩护词——而且是一份不递交的辩护词。只答辩,不反诉。他从头到尾没有控告叶子任何一件事,他只是在答辩她对他的控告。

这就是那个"微妙"的源头:一份无人受理的辩护词,看起来最像控诉。因为读者天然同情被告。但作者从没要求我们宣判,他连"我是对的"都没说过——他说的是"这些没必要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我说了不算,也从没准备说了算"。他把法官的位子空着,自己不坐,也不请我们坐。

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根本不是赢。

那三次唠叨,三次沉默,他争的都不是"我对",而是——别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她需要给那份损失找个人记账,随便谁,只要不是她自己就好。"他要的不是平反,是销账。他向往的是一种不被记账的生活:伞坏了,处理就是了;误车了,多花十五块就是了。事情发生了,解决它,不要顺手把它变成一个人的罪。

所以这篇东西的味道才那么怪。它有苦,但不讨债;有委屈,但不求公道;通篇都在说自己没错,可每一段都在承认对方也没错。他说"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这句话是钥匙:他知道她也有道理,他只是不想活在一个事事都要讲道理的家庭里。

最后说那个语气。全篇每一次发难,都在同一口气里自我撤销——"我总觉得自己太便宜了点儿",一句玩笑就地消化;"我也理解她生气背后的逻辑",刚委屈完就替对方补全动机;"确实也是,我用坏的更多",把自己的证据交出去。他连抱怨都不肯抱怨得完整。
这种写法我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姑且叫发难即撤诉。箭射出去了,箭尾系着一根线,射到一半自己拽回来。

于是通篇就悬在那里:不是控诉,不是感恩,不是和解,也不是抱怨。四样都不纯粹,四样都在。这个"都在",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微妙。也是这篇日记最不像文学、但比很多文学都更像生活的那个地方——真实的关系从来不结算,只累积。

肥园子 发表于 2026-9-1 08:21:47

如今一把伞也就能用两年。
我上个月刚扔了一把

冷月清秋 发表于 2026-9-1 08:32:37

我在药店工作时,看到一个小孩丢了伞被他爸骂了好久,觉得小孩真可怜。
我很小很小时,家里只10个吃饭的碗,每次碗到手里,我妈千叮万嘱,要我别打碎了,越叮嘱我越紧张。

10个碗被我打破9个,到我成年了,我妈还在说这9个碗的事。
儿子小时候也弄坏不少东西,每次我妈又拿出训我那一套,我制止得烦了,忍不住怼她:人都要S,东西怎么不坏!

前几年,我姐送我一坛葡萄酒,某人倒酒后要儿子放一下酒坛,儿子操作不当,酒坛碎了,酒淌了一地,我妈正要开口指责,被我一个冷洌的眼神制止了。

儿子和某人默不做声一起把地板清理干净,继续吃饭,翻篇。

冷月清秋 发表于 2026-9-1 08:34:57

肥园子 发表于 2026-9-1 08:21
如今一把伞也就能用两年。
我上个月刚扔了一把

多多上一把伞几块钱,我买了好多把,丢了坏了不可惜。

无欲无求 发表于 2026-9-1 09:10:23

用东西费这个,各人差别确实很大。我家老头用东西也坏得快,我没少说他。比如行李箱,上下台阶时他拎拉杆,把拉杆拎坏了(伸缩不灵了),我要告诉他应该拎提手;电饭锅内胆洗干净或装上食材用时一定要把外侧擦干才能放到电饭锅里(我婆婆家用的电饭锅坏了一个又一个,我家的电饭锅没坏过,只是用久了喜新厌旧了换新的);湿雨伞不及时撑开晾干,伞把就容易生锈,这个也要跟他叮嘱......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9:35:50

肥园子 发表于 2026-9-1 08:21
如今一把伞也就能用两年。
我上个月刚扔了一把

哈哈,我对伞的预期也就是两年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9:36:41

冷月清秋 发表于 2026-9-1 08:32
我在药店工作时,看到一个小孩丢了伞被他爸骂了好久,觉得小孩真可怜。
我很小很小时,家里只10个吃饭的碗 ...

任何东西,大致都有一个时限,只要寿命差不多了,坏就坏了
再就是,只要不是故意的,也都还好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9:37:02

冷月清秋 发表于 2026-9-1 08:34
多多上一把伞几块钱,我买了好多把,丢了坏了不可惜。

哈哈,咱俩消费理念差不多,买便宜的,坏了不可惜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9:38:13

无欲无求 发表于 2026-9-1 09:10
用东西费这个,各人差别确实很大。我家老头用东西也坏得快,我没少说他。比如行李箱,上下台阶时他拎拉杆, ...

哈哈,我那把伞就是伸缩不灵了

清风 发表于 2026-9-1 09:39:29

哈哈,时时被挑刺的感受真不好受,幸好小河设置了默默消化保护程序,不然得呛呛几句。搁我年轻的时候,肯定不服,现在岁数大了,也快练成了金刚不败之身,听到就和没听到一样,不过脑了。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9:48:06

清风 发表于 2026-9-1 09:39
哈哈,时时被挑刺的感受真不好受,幸好小河设置了默默消化保护程序,不然得呛呛几句。搁我年轻的时候,肯定 ...

是的,我至少还有写作这个文字出口

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9-1 10:17:05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09:35
哈哈,我对伞的预期也就是两年

我家的伞不是用坏的,都是丢的,基本都是为别人买的,我都吐槽无力,那父女俩比赛着丢

旧欢如梦余寥寥 发表于 2026-9-1 10:19:13

不扫兴,吃啥不重要,一家人开开心心搞活动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10:36:40

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9-1 10:17
我家的伞不是用坏的,都是丢的,基本都是为别人买的,我都吐槽无力,那父女俩比赛着丢 ...
哈哈,我也会丢伞,丢围巾,丢帽子手套,丢手机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10:37:15

旧欢如梦余寥寥 发表于 2026-9-1 10:19
不扫兴,吃啥不重要,一家人开开心心搞活动

是啊,吃啥确实不重要,到了岁数,吃过见过了

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9-1 10:44:19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26-9-1 10:36
哈哈,我也会丢伞,丢围巾,丢帽子手套,丢手机

丢钥匙丢门卡,所以我家队友一直以基本不带包,不带皮夹子(当然现在不用了),丢帽子丢的连同事都一直提醒他

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9-1 10:56:15

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9-1 10:44
丢钥匙丢门卡,所以我家队友一直以基本不带包,不带皮夹子(当然现在不用了),丢帽子丢的连同事都一直提 ...

反正每次出差都几乎要丢一样东西,最多的是充电宝,有一次把药盒丢了,还好出差不多,如果像小河这样出差估计我家已经破产了

无欲无求 发表于 2026-9-1 11:10:15

灯里秋声 发表于 2026-9-1 10:56
反正每次出差都几乎要丢一样东西,最多的是充电宝,有一次把药盒丢了,还好出差不多,如果像小河这样出差 ...

哈哈,丢东西到老都没改观?
我女儿小时候(高中之前)爱丢东西,丢钱有过被我捡到(在楼梯间)被老师捡到(在学校),丢手机几次,有两次被别人捡到寄回给她或见面取回。读大学后到现在不知道这毛病还在不在,反正丢了也不会告诉我们了。
页: [1] 2
查看完整版本: 人生几何:坏伞,误车,茄子煲,忘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