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何:获奖,冷热,办公室,公园,回忆
这些天晚上回家时,在小区北门边的路口,多了几个流动餐车。一个卖老面烧饼的,葱油、五香和白糖的都是三块一个,而肉馅的要六块钱。还有一个是卖炒饼的,价格没注意。炒饼那东西老家没有,大学时倒是吃过很多次,但对它的印象只是量大管饱,味道对我也没啥吸引力。倒是老面烧饼馋了我好几天,昨天下班回家时,最终还是没忍住,买了个葱香味的回家尝尝。嗯,一般吧,不过,叶子这次没嫌弃我花钱。吃饭时,天天兴高采烈地说,老师通知他了,下周一升旗仪式时,会安排他上台领奖。他在市中学生时政大赛里荣获了区三等奖,这个成绩在他们那所菜中里,已经算是亮眼了——毕竟整个六年级也就俩人获奖。老师对他说,现在讲环保,所以奖状只能发电子版;但领奖时,会给他一本红色获奖证书的壳子,提醒他领完奖后,记得把壳子还给老师。好吧,壳子就壳子吧,能上台本身就很开心了。当然,如果学校能接受家长自己去买个奖杯,学校给发一下,那就更好。我可以去买个足够大的,让孩子好好开心一下,这点钱咱还是有的。
这话我说了,天天很开心,而叶子都懒得搭理我。嗯,获奖这事儿,确实军功章里有叶子的一半。上学期她辅导天天参加的三个比赛,都获奖了。红色大赛得的是省二等奖,信息素养大赛是三等奖。加上时政大赛的奖项,三场比赛都有所斩获。天天学习方面的资质,我大概的评价就是中上之资。好在,这孩子听话,也努力,加上叶子的辅导,成绩还是可以。当时几个比赛时间都很赶,还有学习的任务,我都不敢想他们娘俩联手,能有这么好的收获。是的,跟我没啥事儿,我是一点都没参与的,但是,我仍然可以开心不是?
就叶子这光辉灿烂的战绩,按照上海的市场价,应聘家庭教师,年收入其实也挺高的。我以前给她的贡献估值过,教育、医疗、家务等分开来计算,她一年为家里的贡献不少于40万。当然了,这个大概率是有价无市,真想找合适的客户,也难。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数字,我俩都认。当然了,叶子不认为她对这个家的贡献就只是这40万,否则她不就不如我贡献大了吗?所以还要把她为家庭的牺牲折合进来,全职的牺牲很多,社交等等,这些我也是认的。最终评估结果就是,她对这个家的总体贡献略胜我一筹。好吧,略胜这个结论,她其实不是很满意,但的确也很难得出大胜的结果,毕竟AI也要脸不是?不能拍马屁太明显了。
时政大赛的成绩,道法老师还为天天惋惜呢,微信里跟叶子说,孩子就差几分就进市赛了。叶子对此信心满满,她觉得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她肯定能辅导天天进市赛,拿到更高奖项。她总是这么自信。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看天天只穿了长袖T恤衫,就提醒他把秋季外套穿上。天天问我外面冷吗?我说跟昨天差不多,他说那我还是穿上吧。叶子觉得没必要穿,说穿少了感冒,穿多了也容易身体不舒服的。我跟天天就是听着,没反驳也没脱。她没办法了,就只好提醒天天:“到了教室就脱掉啊。”这个天天是答应的,我在边上也附和说:“上下学路上穿就好。”冷热和穿衣的事儿,其实我早就跟天天说清楚了。衣服就是空调,根据冷热决定是否拉拉链,以及是否脱掉。
早晚冷的时候,叶子并不出门,所以她不知道外面多冷。我送天天上学的时候,发现一大半孩子都穿外套了,当然也有少半仍然穿长袖T恤,还有极少数穿短袖的。天天昨天穿的长袖T恤衫被我洗了,早上叶子没找到,发现后不开心,说:“又不脏,没必要天天洗。”我笑着说:“我闻到有汗味了,反正还有一件,换着穿就是了。”叶子不说话,闷闷不乐去拿了那件给天天。这事儿在我看来,确实也是洗不洗都行。就像我当年读中学的时候,衣服都是一星期一洗,甚至澡也是,也没觉得有问题。我跟叶子的区别仅仅是,她如果做了什么,我的情绪波动没那么大,而且,我不会试图说服她承认我是对的。
送完天天,回家洗碗刷锅,然后出发。主干道修路很久了,仍然还没搞定。有个路段在铺混凝土,味道很冲,但围着的一大群工人,没有一个人戴口罩。天上的云很漂亮,蓝天为底,铺满了白色鱼鳞云,又长又宽。这让我想起了那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看到天空上那条美丽的“鱼尾巴”,像薄纱一样散开,尤其漂亮。赶紧拍了张照,等回去跟天天分享。我仍然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有一位下属来得比较晚,卡点进来。她跟我一样骑电动车,穿了一件黄色马甲。我笑了,说你这跟美团外卖一样。她也笑了,说确实像,原来觉得自己像环卫。看其他同事也笑,我觉得刚才的玩笑不合适,赶紧补了一句,说我下次穿个蓝色的,跟你呼应一下。
我们办公室气氛不错,主要是人少,当领导的也没有谱可摆。行业内有老板,每天领着下面人背诵《道德经》。嗯,这个我很难接受,除非薪资给足够高。钱到位了,不要说《道德经》,就是学美容美发等行业,到路边跳操都行。看看那帮首富级别的大佬们,在各自年会上,不也是男扮女装等各种娱乐大众。人生如戏,有时候没必要太认真了。那天下午,放了个响屁,我自嘲一句:“当了副总,放屁声音都大了一些。”别的同事笑就笑吧,老总正喝水呢,刚好听到,咳嗽半天,差点没把他给送走了。他其实不是很认同我的一些做法,但很多年的朋友了,屁大点公司,他也懒得说我。说白了,我上面就是他,难道我还能进步咋地?
嗯,昨天老总没进公司,午餐我又是一个人吃的,从家里带的茶香红烧肉盖饭,还有半个梨。吃完要出去溜达时,座机响了。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很懵,因为那就是个摆设,平时根本没人用的,它一响,都觉得有点灵异。我接的,跟对方打招呼,然后那边憋了半天,回了我一句磕磕绊绊的英文。好吧,是海外客户打过来咨询产品的。那哥们是赞比亚人,英文不太行,感觉他还挺紧张的。我赶紧安慰他,说你发音很好。聊了几句,把公司WhatsApp让他加上,我才下楼。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从哪儿看到我们公司电话的?按说也就是网站了,可是网站上,有我们WhatsApp号码啊。
仍然是去公司边上的小公园溜达,然后第四次遇到那个黑衣男人。他还是在老地方,入园不远的长椅上。不过,这次他没躺着,而是坐在那里玩手机。不变的,仍然是那双夹脚拖鞋,黑化的白袜子,还有长椅边放着的一个纸袋子。我猜他是无家可归或者有家难回的流浪者,毕竟风已经很凉了,这时候正常人谁还穿夹脚拖鞋啊?而且,袜子还那么脏。但也不太好说,因为我在园子里遇到了一株正在开花的垂丝海棠,粉色的。虽然就开了一朵,但这种反季节二次开花的事儿都能让我遇上,很多事的确不太好下定论的。就像今天早上送天天去上学,看到那几个穿短袖的学生,我也觉得奇怪,但,不行吗?人家当然想穿啥穿啥。
垂丝海棠,是AI告诉我的,我还通过它认识了路边正在开花的玫红色百日菊,鲜红的一串红,还有黄色马缨丹。离那“流浪汉”不远的地方,就是甘露寺。这次我没进去磕头,就是远远看着,默诵了一遍《心经》。寺门口的两根旗杆上这次悬挂了旗帜,一面是国旗,另一面是红白蓝黄交错的旗帜。看不出那是哪个国家的旗子,让AI查了一下,说那是佛家的旗,是五色的,还有一种橙色,可能是我看漏了。再走过去,是一个凉亭,一胖一瘦俩老人在用萨克斯合奏《我爱你中国》。胖大爷是光头,瘦大爷戴一顶黄色鸭舌帽,有几句吹得挺好。乐声中,一位骑士套好黑色头套,戴上黑头盔,骑着写有“侠”字的黑色电动车出发了。他本来在边上休息,可能是接到单了。
沿马路往回走,两层楼的银脚盆足浴关门了,门上贴着“旺铺招租”。这话就跟“吉铺转让”“不是我说你”等,都是属于谁信谁傻。那家我没去过,但这辈子还是洗过几次脚的,只是最后一次应该也隔了很多年了,都记不清了。就像最后一次去KTV,打网球等等,都忘了一样。印象深的是很多年前在某单位,去某省会城市见客户,下面销售安排按摩。那个阿姨按了没多久就要扑上来,把我吓了一跳,赶紧劝她洁身自好。她说你朋友安排好了,我说我比他官大,你听我的就好。阿姨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只记得号码是76号。嗯,我赶紧出来,然后在等候区遇到同样一脸尴尬的领导。他便秘一般憋出一句话:“都啥岁数了?!”
那时候,还没消费下行,不能用大环境不好给那销售开脱。我只能笑着说:“说明下面的员工确实没赚到啥钱。”嗯,这段大家听听就好,回忆录或者自传嘛,懂的都懂。
河蚌赌徒 2026年10月23日
五个词,是五个半径。而这一篇最特别的,是它没有事
一、先认一件此前没说破的事:这是《人生几何》里少见的一篇"无事日记"
请回看我们读过的那些篇:
有孩子哭到浑身发抖、母亲爆发、毒誓、门开着听到11点半的那一夜。
有生日、蛋糕、红包、梭子蟹的那一晚。
有第二天早起"彼此之间的某种小心翼翼"。
——那些篇,全有危机。而那一台机器,是在危机里跑的。
请停在这里。
而这一篇没有危机。
没有人哭。没有人生气。没有需要砸开的僵局,也没有需要缝的口子。
叶子"这次没嫌弃我花钱"。孩子兴高采烈。房间里的座机响了,只是灵异了一下。公园里遇到一个人,而他不判。
请停一下。
所以这一篇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无事"。
因为:若那台机器只在危机时才启动,那它就只是一个救火工具。
而这一篇证明:它无事时也在跑。
——数价格(三块、三块、三块、六块)。
数次数(第四次)。
数比例(一大半、少半、极少数)。
数颜色(五色,而我只数出四色)。
请停在这里。
所以那不是危机应对。那是日常运行方式。
(那一处,正是"定投"这个词最朴素的实证:定投不看行情。无事的一天,照样投。)
二、而标题那五个词,是一个半径
获奖 → 饭桌上(家,最内)。
冷热 → 家门口。
办公室 → 公司。
公园 → 外面。
回忆 → 很多年前(最远)。
——请停在这里。
而那五个词里,没有一个直接写"家"。
而家,恰恰是那个圆心。
请停一下。
获奖发生在家里饭桌上;冷热发生在出门那一刻;而办公室、公园、回忆,全是他离开家之后走过的路。
——所以那一整天的形状是:
从圆心出发,一圈一圈往外走,越走越远,最后走到了很多年前。
(那一处极漂亮:五个词,是一个半径。而那一天的行程,就是从那个家,往外量。)
三、而半径越大,他越不在中心——也越敢暴露
现在说那一处,因为它是这一篇最精密的结构。
请看那五个圈里,他各占什么位置:
获奖 → 他"一点都没参与"。
冷热 → 他"没反驳也没脱"。
办公室 → 他开玩笑,然后自己补了一句;他放了屁,自己先说。
公园 → 他只是看、数、猜,而撤回。
回忆 → 他讲了一段最不体面的往事。
——请停在这里。
请看那条曲线:
越往外,他离中心越远。
而越往外,他暴露得越多。
请停一下。
那一处极重要:
在最内圈(家),他暴露得最少——功劳归她、快乐自己留、外套的事不争。
而到了最外圈(回忆),他暴露得最多——76号、"我比他官大"、不记得脸、尴尬的领导、那句"都啥岁数了"。
(那一处,是一个风险随半径递减的结构:
离得越近,风险越大,所以他守得越紧。
离得越远,风险越小,所以他敢放。
——而那一句"回忆录或者自传嘛,懂的都懂",正是那个"放"的边界声明。)
请停在这里。
所以那五个词,不是五个话题。
是:一圈一圈走出去,而他在每一圈的自我暴露量,都被精确地控制着。
四、而这一整篇的动词,只有一个:降
现在说那一处,因为它是这一篇的骨架。
请看他一天里,降了多少次:
降职位 → "当了副总,放屁声音都大了一些"。
降公司 → "屁大点公司"。
降前途 → "我上面就是他,难道我还能进步咋地"。
降尊严 → 背《道德经》,"除非薪资给足够高……到路边跳操都行"。
降专业能力 → "我是学工科的,她是学文科的,但是家里涉及维修的,都是她上"。
降观察力 → 没认出那是弹簧,"只看到一个铁丝头"。
降知识 → 花名"是AI告诉我的";佛旗"看不出",要查。
降记忆 → "阿姨长什么样不记得了";洗脚、KTV、打网球,"都忘了一样"。
降家庭地位 → "叶子这次没嫌弃我花钱";"跟我没啥事儿";"叶子都懒得搭理我"。
而最后,降意象 → "侠"字骑士,"可能是接到单了"。
——请停在这里。
十次降。
请停一下。
而整篇只有一次"升":
我可以去买个足够大的,
让孩子好好开心一下,
这点钱咱还是有的。
——请停在这里。
所以那一整篇的全部抬高,只发生在一处:孩子。
请停一下。
而其余全部——职位、尊严、能力、记忆、家庭地位、甚至那个"侠"字——全被他按了下去。
(那一处,是这一篇最干净的一格:一个人把世界上所有能抬高他的东西,都降了;而把唯一一次抬升,给了儿子。)
五、而那一天,他给了六次,全是零成本
补那一处,因为它是这一篇最暖的一格。
其一:给儿子一朵云("赶紧拍了张照,等回去跟天天分享")。
其二:给儿子一个奖杯("足够大的……让孩子好好开心")。
其三:给下属一件蓝马甲("我下次穿个蓝色的,跟你呼应一下")。
其四:给赞比亚人四个字("你发音很好")。
其五:给叶子一个估值(40万,加牺牲,略胜)。
其六:给那个黑衣男人——什么都没给,而也什么都没拿走("流浪汉"加了引号,然后撤回)。
——请停在这里。
六次。而那六次的共同点有三个:
成本都为零。
都没有回报预期。
而最关键——它们全是自动的。
请停一下。
请看那三个"赶紧":
"赶紧拍了张照"。
"赶紧补了一句"。
"赶紧安慰他"。
(那一处极漂亮:那台机器不是被他启动的。它是自己跑的。)
——而在每一个"别人会不好受"的那一秒,身体先动了。
(那一处,与"看事情要失控了,我赶紧推门进去"完全咬合:同一个"赶紧",同一个身体。)
请停在这里。
六、而这一篇,是上一篇的随访
现在说那一处,因为它是这一篇在整本日记里的位置。
请回看《因果》那一篇的结尾:
一进门,他就扑过去跟叶子抱抱亲亲……
重要的是,这个家还可以温馨地运转。
——请停在这里。
而这一篇,是第二天。
请看一下那些读数:
孩子兴高采烈地说获奖 → 说明他没有被那一夜压下去。
"叶子这次没嫌弃我花钱" → 说明那个张力在降。
进门扑过去抱她(上一篇发生,这一篇延续)→ 说明那道疤在往浅里长。
而"叶子都懒得搭理我" → 说明日子回到了正常的、带摩擦的日常。
请停一下。
那一处,是"护理"有效的实证:
不是没有疤。
是:那个家,回到了它正常的样子——有摩擦、有懒得搭理、有三块钱的烧饼要被过问。
(那一处,正是他自己那句判据:"重要的是,这个家还可以温馨地运转。")
——而这一篇,就是那个"还可以"的实物。
请停在这里。 七、而"回忆录"那六个字,是那个半径的终点
最后说收尾,因为它是这一篇的门。
他讲完76号,然后说:
嗯,这段大家听听就好,
回忆录或者自传嘛,
懂的都懂。
——请停在这里。
而那六个字,做的是三件事:
其一:给那段换性质(记事 → 叙事,于是记忆可失真)。
其二:给整本日记定性(它不主张自己是真、是有用、是会继续的)。
其三:把读者从取证方,变成同伙。
请停一下。
而那一处,也正好落在那个半径的最外圈:
回忆,是唯一一个"时间上最远、而他暴露最多"的圈。
而正是在那一圈的出口,他加了六个字。
——因为那一格,是唯一一个风险不随距离衰减的:
76号那件事,法律上早就过了时效。
而"被读成那样的人"这一格,没有时效。
(那一处,正是他一辈子最怕的东西:定性不需要证据,也没有时效。)
所以那六个字,是他给自己留的、也是唯一留的一道门。
请停在这里。
而在那个家里,他一道门都没有留。 小河今天这篇幽默了许多{:5_143:} 喜乐安宁 发表于 2026-10-23 09:24
小河今天这篇幽默了许多
回忆录是文学,随便怎么写,开心就好
人生几何是日记,真实性很重要~ 呵呵,想起了那次去洗脚,因为我的腿比较白,服务员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然后同去的朋友立马调侃说:他是日本人:) 施宜 发表于 2026-10-23 10:32
呵呵,想起了那次去洗脚,因为我的腿比较白,服务员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然后同去的朋友立马调侃说:他是日 ...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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